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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街头小书摊,既当老板又当伙计

  可以说,今天年龄在50岁上下的中年人,很少有人没有在童年、少年时代坐在街头小书摊上看过连环画的。那时候,人们称连环画为小人书。小人书好像就是专门为小朋友打造的。走在那时的街头小巷,常常可以看到一个人既当老板又当伙计的小书摊。而当时的中小学生则是小书摊老板不折不扣的上帝——顾客。那时候的中小学生,课余闲暇,除了玩打弹子、造房子、滚铁圈、踢毽子等游戏外,另外一个好玩的地方就数去小书摊了。花一二分钱租借二三本连环画,可以笃悠悠坐在那里看个痛快。有的小朋友囊中羞涩,却又想达到“利益”最大化,于是就会像做贼似地背着小书摊老板,互相偷偷调换各自手中租借来的小人书看。这样的动作必须做得迅捷隐蔽,一旦被小书摊老板发现,书收去不算,很可能从此失去了到此间租借小人书的资格,那可就惨了。那样一来,你只能眼馋地看着别的小伙伴津津有味地享受看小人书的乐趣,自己只有羡慕的份。那些小朋友全然不明白,一个小书摊,对于小书摊老板全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书摊老板的调查

  

  这是一份1951年的《上海连环图画出租者联谊会200本以下会员调查表》的详细内容:

  

  北站区13组17号,总号2903。被调查人姓名叫李××,男,27岁,籍贯江苏靖江。现住闸北区虬江路927号,设小人书摊之地为虬江路。主要经济来源栏填:书摊和小贩。次要经济来源栏填:擦鞋。收支经济状况栏每月收入填:捌万元正(整);每月支出栏填:拾伍万元正(整)。这是旧币,合新币人民币分别为8元和15元。再看赡养人口一栏所填内容:父,年龄50岁,司机,失叶(业);母,年龄48岁,家务;子,年龄8岁。

  

  在此可以看到,这个家全靠李××一个人供养。而李××靠的就是他设小人书摊的全部收入。这点收入对于这个家庭的开支来说,一看而知是入不敷出的。好在在特殊情况一栏里填着:家庭负担很重,兄弟有点贴补。

  

  看来李××兄弟不少,他18岁结婚,彼时27岁,儿子已经8岁了。让人不解的是,既然有子,应该也有妻,但表上却没有反映。这份调查表应该是李××亲手填的,别字不少,歪歪扭扭的字,也显出他的文化程度不高。有意思的是,他谋生的手段偏偏选择颇有文化意味的摆小人书摊。但摆小人书摊也要本钱,那就是要置买基本数量的连环画。尽管200本的基数在今天看来实在微不足道,但就是这个基数,李××也没能做到,以致调查表上小组长意见栏填着:本人到(李××小人的书)摊看察(应为调查——笔者),小(人)书及(极)少。小组长实事求是,如实写明,很忠于职守。接下来是区分会意见:家境贫寒,依靠他(指李××——笔者)生活,本区分会表同情。最后是总会审查意见:核准。1951年×月×日。核准,用今天的话讲,应该就是通过吧。小书摊的温馨当时,上海连环图画出租者联谊

  

  会成立不久,联谊会同时还公布有《告读者书》《上海连环图画出租者联谊会爱国公约》。“我们今后负起将新的文化送到每一个里弄、每一个角落中去的责任。同时将我们所有的反动封建神怪迷信黄色等连环图画全部陆续取消,更换对各位读者有益的新连环画。”“遵守政府一切法令。”“遵守本会一切规章和指示,服从总会领导,区分会不各自为政,会员不擅自过户和移动,按月缴纳会费,开会不迟到,不早退。”“坚决拥护政府掉书政策,彻底肃清一切反动,封建,迷信,神怪,武侠,诲淫,诲盗,反科学的连环图画,保证按期预缴旧书。”“坚决防止坏书流入书摊,区分会不乱发代销书,会员不买流动书贩的跑马书,买书一定经过区分会盖图章,出租遵守统一议价。”“加强整肃组织,紧密团结起来,遵守纪律,健全基层小组,发扬民主精神,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此可见那个年代小书摊管理的有序、规范、警惕、自律。当然,它也体现了特定的历史印迹。

  

  有一份当年的《上海连环图画出租者联谊会虹口区分会订立掉书爱国公约》是这样写的:

  

  一.拥护毛主席拥护中央人民政府拥护中国共产党拥护中国人民解放军

  

  二.遵守人民政府一切法令

  

  三.拥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反革命罪行条例

  

  四.坚决反对美帝武装日本深入抗美援朝运动

  

  五.提高警惕分清敌我竭力检举反革命分子

  

  六.肃清含有毒素图书及防止跑马书并自动自觉如期完成掉书任务做好文化宣传工作

  

  七.全体会员互相团结加紧学习全心全意为新文化事业而努力

  

  八.巩固联谊会组织发扬互助友爱精神以贯彻爱国公约

  

  一九五一年六月一日

  

  出席会议签订人

  

  21个签名人后面都盖着各自的印章。也许他们和李××一样,都有着自己的艰辛故事,但都不乏一颗真诚爱国、遵纪守法之心。

  

  就像开车必须拥有驾驶证一样,摆小人书摊也得有证有照,那就是“上海连环图画出租者联谊会会员证”。会员证还划分若干等级,可能是以连环画的拥有数量或缴纳会费多少为评定标准吧。

  

  然而无论是什么等级,当汹涌的“文革”风暴袭来时,上海街头的小书摊无一幸免!

  

  小书摊终于远去了,大地只留下对小书摊的温馨回忆。

文:陆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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